美智库:中美金融脱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PIIE: Despite the rhetoric, US-China financial decoupling is not happening

PIIE)过去几年的中美经济对抗促使人们预测,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将走向 “脱钩”。川普(特朗普)政府最近威胁说,如果中国公司未能遵守美国的会计法规,就将其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除名,这凸显了这种可能性,而川普在6月中旬发推文称,”与中国完全脱钩 “是美国的政策选项。

但尽管在关税和投资限制上火药味十足,中国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步伐仍在继续。事实上,从大多数指标来看,这种融合在过去一年中似乎都在加速。而总部设在美国的金融机构也在积极参与这一进程,这使得中美金融脱钩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数据研究显示了用误导性传闻以偏概全的危险。

中国的监管改革为外国金融机构开辟了道路

中国深化融入全球金融市场的最好例证是,美国和其他外国金融机构在中国的作用大幅提升,当中国监管机构在2019-20年放宽长期以来对所有权和其他因素的限制时,这成为可能。历史上,外资金融企业主要被限制在合资企业中以少数股权经营。最近的自由化导致在中国运营的多数或外商独资金融机构数量大幅增加,包括许多美国机构。

中国金融市场对外资企业的吸引力很大,而且只会越来越大。中国金融服务市场的规模为47万亿美元,但以前的限制意味着外资企业只能在这个市场的大多数行业中占有极小的份额,例如在银行资产中的份额不到2%,在保险市场中的份额不到6%。考虑到中国国内金融业的庞大规模,如果外资企业能够增加在这些市场领域的份额,就会产生巨大的利润。

美国金融机构利用中国近期金融自由化的一些例子包括:

  • PayPal在2019年收购了中国公司GoPay 70%的股份,使PayPal成为第一家在中国提供在线支付服务的外国公司。这使得PayPal能够在快速增长的全球移动支付市场中参与竞争,市场研究公司Frost & Sullivan预测,2023年全球移动支付市场规模将达到近100万亿美元。
  • 高盛(Goldman Sachs)在2020年3月获得批准,将其在合资证券公司高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33%的少数股权加强到51%的多数股权。同时,摩根士丹利能够将其在合资证券公司摩根士丹利华鑫证券有限公司的所有权从49%增加到51% 。
  • 摩根大通(JP Morgan)在2020年6月获得了经营外商独资期货公司的批准。
  • 同样是在6月,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获得批准,成为首家通过与中国金融科技公司合资在中国开展在岸业务的外资信用卡公司,允许其开展网络清算业务。Visa和万事达卡也已申请组建网络清算牌照。
  • 美国信用评级公司近期也加大了准入力度。标普全球在2019年成立了一家外商独资公司,该公司是首家获得在中国国内债市开展信用评级服务许可的公司。惠誉的外商独资子公司在2020年5月获准对包括银行、非银行金融机构、保险公司在内的中国在岸发行人及其债券进行评级。

流入中国的跨境资本不断增加

除了大多数或外商独资金融机构的存在增加外,中国融入全球金融市场还体现在不断增长的跨境资本流动上,不仅有外国直接投资(FDI),还有证券资本。下图显示了中国股票和债券的外资所有权稳步增长,到2020年第一季度末达到4.2万亿元人民币(5940亿美元)(按照7月1日的汇率)。随着总部位于美国的金融公司MSCI和其他提供全球指数、推动许多机构投资的大公司逐步增加中国上市企业在其指数中的权重,这一数额几乎可以肯定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

Foreign ownership of Chinese stocks and bonds reached RMB4 trillion in 2019

美国跨国企业在中国的直接投资一直很活跃,2019年投资141亿美元,高于2018年的129亿美元。而美国企业多元化供应链的说法很多,但中国美国商会2020年3月的调查显示,超过80%的美国企业不考虑将制造业迁出中国。但2020年流入中国的FDI,包括美国企业的FDI可能会减少,联合国预测,由于COVID-19疫情导致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全球FDI最多会减少40%。

中美金融脱钩的一个标志是中国对美直接投资大幅下降。在2016年达到465亿美元的峰值后,2019年下降到只有48亿美元。这一下降反映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加强了对中国入境投资的监控,更重要的是,中国当局对出境资本的控制力度急剧加大。

促使中国公司从美国股票市场退市不容易

拒绝中国企业进入美国股票市场将是另一个脱钩的迹象。这有两个动机,首先,美国监管机构一直无法获得在美国股市上市的中国公司的审计文件 。而在美国市场上,已经有一些会计欺诈的案例,导致中国公司的投资者遭受损失,最近的是瑞星咖啡。其次,似乎有人认为拒绝中国企业进入美国资本市场会减缓中国的发展。

目前约有230家中国企业在纳斯达克和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上市,市值约为1.8万亿美元。 5月20日,参议院通过了《追究外国公司责任法》,如果众议院通过并由川普总统签署,将要求三年内未能遵守美国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标准的中国公司退市。总统在6月4日责成财政部长姆努钦(Steven Mnuchin)在60天内拿出保护中国证券的美国投资者的建议,可能为要求中国公司更早从美国证券交易所退市的行政命令奠定了基础,从而有可能加速这一进程。

拒绝进入美国资本市场不会是脱钩的重要一步,当然也不会减缓中国的增长。首先,这些中国企业在美国股票市场上筹集的资金,即使不是大部分,也有很多来自国际投资者,而不是美国居民。此外,退市不会剥夺中国企业获得美国资本的机会。事实上,实现退市的一种方法是通过私有化投资交易。例如,美国两大私募股权投资公司Warburg Pincus和General Atlantic在6月主导了一项交易,收购在纽交所上市的中国公司。今年晚些时候交易完成后,现有股东将被溢价收购,该公司的股票将不再在美国交易。58.com公司将通过美国私募股权公司而不是通过公开市场获得美国资本。2020年上半年,美国上市民营企业的去私有化交易数量激增。

其次,许多中国公司将通过将上市地点转移到香港联交所(SEHK)来退市,美国居民和国际投资者都可以在那里继续投资。已经有中国最大的半导体公司中芯国际集成电路制造有限公司在2019年从纽交所退市,现在只在香港交易。对于规模较大的中国公司来说,从美国上市转向香港上市的过程相当简单:申请在香港的二级上市,积累足够的贸易量,使香港上市成为一级上市,然后放弃美国上市。已经在美国上市的市值最大的中国公司阿里巴巴,在2019年获得了在香港二级市场上市的机会。另外两家中国企业,即京东(JD.com)和网易,今年6月在香港启动了二级市场上市。因此,这些公司的定位是放弃在美国上市。

关键的一点是,资本的市场是全球性的。将中国企业拒之门外,不让其在美国上市,并不会使这些企业无法获得美国资本。美国机构投资者和美国居民如果想拥有这些公司的股票,只需在香港购买即可。同样,通过在纽约上市投资中国公司的外国投资者也会在香港购买这些公司的股票。美国退市政策的主要受益者似乎是联交所。

禁止美国联邦退休金基金投资中国股票效用甚微

美国联邦退休储蓄投资委员会在2017年决定将覆盖联邦储蓄计划(TSP)国际投资的基金指数,即所谓的I基金,从MSCI欧洲、澳大拉西亚和远东指数(MSCI EAFE)转换为更广泛的MSCI全美可投资市场指数(MSCI ACWI ex USA IMI),其中包括一小部分中国公司。目的是纠正I基金几乎没有新兴市场投资的情况,这在大型退休基金中是不正常的。

TSP的国际部分约有500亿美元的国际股票。计划转向大盘指数后,从2020年中期开始,该基金将有约8%的资金,约45亿美元投入中国股票。

迫于总统和国会议员的压力,这一决定在2020年5月被暂停,似乎不太可能被重新考虑。

虽然此次将中国股票排除在TSP I基金之外的行动引起了大量关注,但从TSP和美国对中国股票投资的大背景来看,这在很大程度上具有象征意义。相对于2019年年底TSP基金资产的5600亿美元,45亿美元对中国股票投资只是零头。而相对于美国居民所拥有的2600亿美元的中国证券估计而言,也是小巫见大巫。最后,禁止TSP投资中国股票,相对于中国上市公司的市值而言,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目前中国上市公司的市值约为13万亿美元。

(注:PIIE(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是由伯格斯滕(C. Fred Bergsten) 成立於1981年的一家美国非營利無黨派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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