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中国“春运”拉开帷幕,到底“就地过年”还是回家团圆?

BBC)随着2月12日农历新年的临近,中国一年一度的“春运”周四(1月28日)正式启动。 在长达40天的“春运”期间,通常会有数亿人加入到这场全国性的大迁移中, 为了与家人团聚。

但最近数周,新冠疫情在中国多地反弹,当局担心这将导致去年大规模爆发的局面重现, 出台一些列政策,或限制或鼓励人们减少出行。很多民众也陷入是走还是留的纠结中。

数日来, 每天新增逾100病例数对其他很多国家来说或许微不足道。 但此轮主要集中于中国北方的疫情关联病例数已超过千人,多个城镇被封锁并进行全员核酸检测。

BBC与几名在城市工作或学习的中国民众聊了聊,他们中的一些人因担心疫情升级,回乡后无法按时回来复工而决定不回乡;但也有人表示虽然要做多次核酸检测,但春节“一定要回家和家人团聚”。

关卡重重的回家路

“回石家庄需要三个东西,一是72小时内的核酸检测,二是健康码要是绿码,三是社区接收证明,”湖南长沙一所大学的博士生黄杰(应受访者要求使用化名)对BBC说。他的老家在石家庄的深泽县。

尽管深泽县当地尚未报告确诊病例,但由于石家庄的另一辖区藁城区不久之前爆发了一次聚集性感染,至今仍有新增的确诊病例,临近的深泽县也被封城,并进行全员核酸检测。黄杰表示,当地因此对像他这样从外地回乡的人员要求更严。

“我要提前联系村子办理一个接收证明,然后要让村里的负责人、民警等人签字,盖很多不同的审批章,出火车站时带着电子版给车站的人看,”他解释道。“然后会有志愿者用车把我拉到了县界,然后由我们村的负责人接回去。”

中国国务院在上周发布通知,规定所有需要返回农村的人员必须持有7天以内进行的新冠病毒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在返回家中后还需要实行14天居家健康监测,即不允许参加集会,并需要每日汇报自己的体温。除此之外,还要在回乡后分别做两次核酸检测。

很多地方政府也出台了各式各样的政策,要求公务员和国企雇员留在居住地过春节,还公布了发放消费券、增加城市落户积分等鼓励措施,号召民众留在当地过年。

据新华社报道,迄今为止,已有29个省份公开呼吁外地打工人员“就地过年”,包括北京、天津、河北等地。在北京街头,很多地方都悬挂有“非必要不离京”的宣传标语。

中国民航局宣布,购买春节期间机票的旅客,均可免费退票或至少一次改签。

从海外入境的旅客将面临更严格的限制。包括北京等大城市已宣布把海外回国的旅客集中隔离时长从14天延长至21天。

一名一家北京国有企业政策研究部工作的员工对BBC说,公司近期突然开会,要求他们马上汇报春节的计划:“领导告诉我们,根据政策他强烈建议我们在北京过年。”

这名老家在江苏省的员工说,公司要求打算离京的人填写一份申请表,但“获得批准的可能性很低,估计只有20%的人可以通过”。

不为所动

许多城市都开始用补贴、消费券、手机话费和旅游景点免费等激励手段来说服外来务工人员留下来。

在中部的安徽省合肥市,当局宣布将为外来务工人员发放“工作红包”。非当地户籍并缴纳社保的人员每人可获得1000元(约合155美元)的现金。

东部的上海宣布给留下过年的打工者送去礼包,包括手机话费和点心等。浙江宁波宣布多个景区在春节期间免费向外地打工者开放。

江苏苏州则表示,留在当地过年的外地籍企业职工可以在申请积分落户时加15分,这意味着留下来的外地务工人员更容易获得苏州户口。

老家位于河北邯郸的刘先生并不关心自己是否受惠于这些激励政策,毅然决然加入回乡的“春运”大军。41岁的他是一名外卖员,他表示已经和一名老乡约好,在下周开车回去。

“我老婆还有孩子都在老家,这次已经有半年没回去了,肯定要回去看看……我儿子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刘先生对BBC说道。“他们早就准备了腊肉这些年货了,因为去年都没怎么过好年。”

“虽然(做核酸检测)很麻烦,但还是要回去,因为你在外面打工的意义也就是为了生活嘛,连家人都见不到的话,工作有什么动力呢?”他说道。

回家的纠结

和刘先生的想法类似,在长沙读书的黄杰也将在本周踏上回家的旅途。他表示,上周末学校集体进行了核酸检测,现场“人山人海”,他为此排队了40分钟。

“过年对我来说是一个团聚的时刻,一定要和比较熟悉的人在一起,”他说道,“往年过年是非常热闹的,我们家大院里会有50-60人,整个家族同姓的亲人都会在饭店里聚一聚,但今年回去之后肯定就在隔离中度过了,但这也足够了。”

他表示,尽管理解防疫的需要,但还是认为这样的防疫政策“有点过头”。“因为我们那个县没有确诊病例,但还是做了好几轮核酸检测,即使这样还要接着封。”

中国的“春运”被称为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据中国交通运输部估计,今年春运期间,预计客流量仍将达到17亿人次,日均约4000万人次。

这个数字将比2019年要下降超过40%,但预计将比去年增加一成多。交通运输部运输司服务司副司长王绣春在发布会上表示,目前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32岁的乔先生和姐姐在北京朝阳区经营一家小吃店,他的家乡是距离首都约250公里的河北衡水。他对BBC说,今年春节他和姐姐都不打算回老家。

“最担心的其实不是疫情,而是怕有其他政策变化。这要是赶上我们那边有新病例了,来年就不让回来了,”他说道。“那明年就是没得病也会被饿死的。”

来北京已经10年的他表示,以前春节不回家的情况只有两次,但今年由于疫情,家人都“很理解和支持”。农历新年期间,由于顾客也很稀少,他打算关店在北京的家里休息。

“即使在北京我们也非常小心,除了建外(建国门外)这一带,我们都不打算出门。因为你不知道在哪里就感染了,然后就被集中隔离了,”乔先生说。

疫情反复

中国北方再度爆发的疫情仍在持续。国家卫建委周三(1月27日)新报告了102例本地新增病例,其中包括55例确诊病例和47例无症状感染者。

这些病例主要集中于黑龙江、吉林以及河北省,但北京和上海也发现了零星的确诊病例。

根据官方媒体报道,在黑龙江、吉林和河北等地发现的感染者大多是由几条超级传播链所致。例如,一名染疫的营销人员在吉林多地授课引发超级传播,导致至少144人感染,而河北石家庄的疫情,则主要源于一个小镇聚会的聚集性感染。

受到疫情影响,这些省份的很多市县都采取了严厉的封锁措施,并进行全员核酸检测。拥有约200多万人口、和朝鲜毗邻的吉林通化在发现了100多宗确诊病例后宣布封城。所有居民被要求待在家中,不得出门。这一度引发很多人对于物资紧缺的不满,在网上发帖求助,该市副市长公开道歉。

河北省三河市与北京交界的潮白河则被安装了防护网,并设专人全天巡视,防止有人私自渡河。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呼吸内科主任王广发对官方媒体《环球时报》说,鉴于春运期间有大量旅客出行,疫情反弹的潜在风险不应被低估。“否则,中国自去年以来所做的极大努力都将是徒劳的,”他表示。

除了呼吁民众不要返乡,中国当局还在加紧推进新冠疫苗接种。去年年底,中国国家药监局批准了国药集团旗下的一款新冠病毒灭活疫苗上市,这是中国首个正式获批上市的新冠疫苗。当局还宣布将“全民免费接种”。

此前据媒体报道,中国计划在春节假期前为5000万人接种国产疫苗,在今年春季将为更多人群接种。国家卫健委官员上周表示,目前中国已有超过1500万人接种了新冠疫苗。

中国国家卫健委疾控局监察专员王斌表示,现阶段接种的重点人群是在边境口岸工作或从事交通运输服务、公共服务的人群,未来将逐步扩大至其他人群,包括老人和儿童。

“整体工作很平稳有序,”她在一场发布会上说。“春节之前,我们会按照现在的策略和计划正常地推进相关工作。”

隔岸看花 关注美国疫情和政局

北京一座商场旁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美国当选总统拜登的讲话画面。(2021年1月8日)
北京一座商场旁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美国当选总统拜登的讲话画面。(2021年1月8日)

另据美国之音报道,一些普通人在准备过中国新年的同时,也对大洋彼岸的美国疫情和政局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湖北居民马先生对美国之音说,中国大陆的事情再多,也没有美国大选的事情重要。他说:“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放在美国民众的身上,别的都没有戏啦。美国是世界人民的灯塔,这个灯塔是美国人民共同把它建立起来的,如今这个灯塔要靠美国人民来维护,看美国人民究竟怎么样啦,能行不能行?”

成都居民陈女士说,她刚刚看完一部有关美国历史事件回顾的纪录片:“美国的撕裂肯定不是从特朗普开始的,而是从克林顿、奥巴马时代就开始了。昨天我看了几个小时视频,涵盖全部历史事件,整个予以了一个回顾,上下集我都看完了,然后转了一些群,这是美国政治斗争的博弈。”

福州打工的李先生对美中疫情的处理方式进行了对比。他说,“我估计美国没有健康码这一说吧?现在(中国)当局利用互联网、大数据,政府有各种各样的手段,控制你的自由行动。”

他说:“中国老百姓在配合政府上还是比较听话,比较老实,没有特别明显激烈的主张,跟美国人相比,中国人没有要求个人的东西那么激烈。当然,中国政府执法也比较严,你要是不听,当局就会怎么怎么样处理,行政处罚就上来了,有这方面的限制。”

李先生认为,这是因为美国是多元文化而且是民主制度,强调个人自由,中国是极权主义国家,政府权力很大,可以动用资源强制人们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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