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让人们知道对我们所做的一切——被eBay骚扰的美国夫妇首次讲述他们的故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早晨,马萨诸塞州纳蒂克(Natick)的居民大卫-斯坦纳(David Steiner)正在车库里忙活,一位遛狗的邻居叫住了他。”嘿,你的栅栏被贴上了标签”。

斯坦纳和妻子伊娜在家经营一个关于电子商务行业的新闻网站,他认为邻居一定是在开玩笑——谁会在他们安静的、绿树成荫的街道上涂鸦他的新白色乙烯基围栏呢?

那是2019年6月,他不知道这次破坏行为只是一场由电子商务巨头eBay的高级管理人员指挥的怪异的骚扰活动的开始。最终,这些事件将打破斯坦纳夫妇平静的郊区生活,导致六名eBay员工和一名承包商受到刑事指控,其中五人已经认罪,并促使eBay的首席执行官离职。

骚扰事件演变到让这对夫妇担心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在自己的社区里被一辆缓慢行驶的黑色面包车里的不明身份的肇事者盯上了。

但在那个星期天,斯坦纳看到“Fidomaster”这个词被喷在他的栅栏上,只是感到惊讶和沮丧。他试图在外出划船的伊娜回到家之前涂掉它,但他没有成功。伊娜认识到,这个名字与他们电子刊物上的一个匿名评论者相吻合,这个人特别喜欢批评eBay。

“这让人非常不安,”伊娜在本周接受《环球报》采访时回忆说,“这有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那个做Fidomaster的人在栅栏上画了他们的名字?还是有人在指责斯坦纳夫妇是Fidomaster?还是这个词有什么其他含义?”我马上上网搜索,看看这是不是孩子们可能说的东西,”伊娜说。

在首次接受新闻媒体采访时,这对夫妇在律师罗斯玛丽-斯卡皮奇奥的办公室里与《环球报》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交谈,后者正代表他们对eBay提起民事诉讼。除了法庭文件中披露的细节外,他们还提供了更多关于他们经历的令人痛心的细节,其中包括eBay员工的电子邮件和短信副本,联邦检察官称这些邮件和短信显示了他们如何密谋恐吓斯坦纳夫妇。

这对夫妇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在马萨诸塞州西部相遇,当时称为北亚当斯州立学院,现在称为马萨诸塞州文科学院。这两个年轻的学生是在为大卫的一个即将离开的乐队成员举办的聚会上认识的,他们立即感觉到了一种缘分,并开始约会。他们于1988年结婚。

1999年左右,当eBay还是一个年轻的公司,万维网还不是今天这样精细调整的商业市场时,大卫决定在拍卖网站上出售他的一些视频设备。这对夫妇还开始在车库销售和庭院销售中寻找他们可以在网上出售的收藏品来赚钱。”伊娜说:“我们会早起,翻阅分类广告,喝邓肯甜甜圈咖啡,然后尽可能多地去推销。“

他们很快意识到,越来越多的志同道合的卖家正在努力寻找如何最好地拍卖他们的物品。斯坦纳夫妇最初创建了一份纸纸媒,其中包含帮助其他卖家的技巧和窍门,但在一期之后意识到,即使早在1999年,电子报已经崭露头角。因此,AuctionBytes诞生了,后来改为EcommerceBytes,而经营这个基于广告的电子刊物是这对夫妇的全职工作。

多年来,该出版物一直在蓬勃发展。特别是在eBay由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经营的时候,小卖家蓬勃发展,EcommerceBytes提供了各种各样的有用建议。有一次,大卫向读者解释了他是如何用灰狗巴士而不是一般的包裹递送服务来运送一件大型物品,从而节省了数百美元。

惠特曼于2007年离职,由前贝恩公司顾问约翰-多纳霍(John Donahoe)接任后,eBay开始迎合大型卖家和成熟的零售商,这一趋势在德文-韦尼格(Devin Wenig)于2015年被提升为首席执行官时仍在继续。这对夫妇将他们的电子报从如何使用技巧转向更多地报道公司的战略变化和新政策。他们对新的eBay的看法往往是批评的,尽管不全是。

而批评在eBay是不受欢迎的。检察官说,从栅栏喷漆事件开始的骚扰活动,是由负责eBay全球安全和复原部门的詹姆斯-鲍(James Baugh)指挥的。鲍与该计划的其他参与者一起,去年被指控密谋实施网络跟踪和密谋实施证人篡改。他正在等待审判。

检察官说,2019年的活动是由eBay首席执行官韦尼格向其高级副总裁兼通讯主管史蒂夫-韦默(Steve Wymer)投诉EcommerceBytes上的文章引发的。根据联邦刑事指控,韦默又向鲍投诉,鲍指挥为他工作的eBay员工团队对斯坦纳夫妇采取行动。

引起eBay高管愤怒的文章包括关于首席执行官工资的报道以及他关于保护电子销售商免受欺诈的评论。检察官披露了有关2019年4月10日一篇题为 “eBay首席执行官Devin Wenig的收入是员工的152倍 “以及2019年5月31日的 “eBay首席执行官说卖家可以期待更大的保护 “的愤怒短信。这类文章引起了读者的评论,对公司的领导层及其对待小卖家的态度提出了强烈的批评,他们感到被大型零售商抛弃了。

从斯坦纳夫妇的角度来看,涂鸦之后的几周内没有发生什么。但在2019年8月8日,他们发现自己的电子收件箱里塞满了几十封他们没有注册的电子报,从希瑟的肠易激综合症新闻和撒旦圣殿到以色情和捆绑为主题的更令人不安的内容。她说,与此同时,一个新的推特账户开始对太太伊娜-斯坦纳进行充满辱骂的嘲弄。

她说,她偶尔不得不处理网站上的不恰当评论。”如果你在互联网上呆了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你不要喂养巨魔,不要回应,不要鼓励他们。”

两天后,电话响了。是亚利桑那州的一家动物标本和动物零件商店打来的,询问据称是向斯坦纳夫妇订购了一头胎猪。斯坦纳夫妇的送货地址与订单上使用的信用卡的账单地址不一致,因此该商店打电话仔细检查了该订单。震惊之余,斯坦因夫妇取消了该订单。

“我想,我们来了,从网上到现实世界,”伊娜说。”这真的很吓人。”

这对夫妇决定打电话给纳蒂克警方,一名警官来到他们家进行了报告。当警官离开房子时,他注意到前门边有一个包裹。当大卫和警官继续交谈时,伊娜在厨房打开了包裹。看到头发和皮肤的碎片,她尖叫起来。里面是一个血淋淋的猪脸面具,就像《电锯惊魂》系列恐怖电影中疯狂的杀手所戴的那种。该官员在报告中补充了这些细节。

这对夫妇说,推特上的辱骂继续升级,甚至有更多奇怪的快递到来。有一天,这是给大卫的一本书,名为《悲伤日记》。失去配偶的生存”。伊娜说,她在谷歌上搜索了另一个包裹的返回地址,当她发现寄件人叫卡罗莱纳州生物供应公司时,她担心他们可能需要叫一个危险品处理小组。给该公司打了个电话,发现包裹里装的是活蜘蛛和苍蝇幼虫;他们把包裹交给了警察。

几天后,一家花店为大卫送来了一个慰问花圈。司机告诉斯坦纳夫妇他是从剑桥的中央广场来的,并被要求把价值255美元的花圈放在他们的后门,而不按铃。伊娜拍了一张照片,为警方提供了更多证据,并向送货员汇报了情况。

8月15日,这场运动出现了一个更黑暗的转折。根据联邦文件,在斯坦纳夫妇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群鲍氏员工飞到波士顿,租了两辆车,并入住丽思卡尔顿酒店。他们最初计划在斯坦纳夫妇的汽车上安装一个跟踪装置。文件称,幸运的是,丰田Rav4汽车被锁在车库里,eBay团队退到了酒店里。

但第二天,该团队又回来了。大卫-斯坦纳在梯子上安装他购买的几个新的安全摄像头中的一个,而伊娜则从二楼的窗户递给他工具。突然,伊娜看到一辆深色的道奇大篷车驶入他们的街道。“黑色货车,纽约牌照,”当车辆驶过时,她告诉大卫。

“我们感到很危险,我们觉得自己是目标,”伊娜说。

这辆面包车又经过了他们的房子,夫妻俩安装的一个安全摄像头拍下了这一幕。然后,在当天晚些时候,大卫注意到同一辆面包车在他和一个朋友在车里的时候出来跟踪他。

“我仍然可以感觉到我脖子上的每根头发都竖起来了,”大卫说,当时那辆面包车跟着他走了几个街区。

斯坦纳夫妇再次报了警,这次有三辆巡警赶到他们家。但他们还没能记下面包车的整个车牌号,警察也没能追踪到这辆车。当警察们四处游走时,”我只是坐在台阶上,出着汗,感觉我的心在跳,”大卫说。

“一切都消失了,那是超现实的,”伊娜补充说。”我被吓坏了。”

想到他们可能会受到人身攻击,这对夫妇决定睡在不同的房间。伊娜在她的后门放了一辆洗衣车,上面放了几张烤盘。”我们没有一个完整的报警系统,”她说。”如果有人闯入,这至少可以警告我们。”

那天晚上,大卫在凌晨4:30左右被吵醒,因为压力太大,无法入睡。他听到一辆车慢慢地开到了街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家门口。当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从后座上拿出一个看起来像大皮箱的东西时,大卫大喊伊娜打911。大卫开始对那个男人大喊大叫,说他已经报了警。

“我们以为他有枪,”伊娜回忆说。

据联邦检察官称,相反,eBay团队在斯坦纳家叫了一个恶作剧的比萨饼快递。这对夫妇说,送餐员将比萨饼盒放在地上,然后离开。警察赶到了,但斯坦因夫妇无法再入睡。

这对夫妇说,他们感到被围困在自己的家里。”你无法关掉恐怖的感觉,根本没有关掉的开关,”大卫说。

8月18日,大卫决心冲出去,去杂货店买东西。再次,一辆银色的SUV开始跟踪他。他给伊娜打电话。”我要带他们去市中心,”他告诉她,计划开车去纳蒂克警察局。

那辆SUV远远地跟着。他把车停了下来,停在了警察局的对面。当越野车缓缓驶过时,他把伊娜的iPhone手机支在方向盘上,拍下了跟踪者的照片。”这次我下定决心要拍下照片,我只是不停地按下按钮,”他说。

由于从大卫的照片中掌握了完整的车牌号,纳蒂克警方很快开始揭开这个阴谋。这辆车被追踪到一个住在丽兹酒店的eBay承包商那里。

根据联邦检察官后来获得的信息,eBay的团队知道自己有麻烦了。但在8月21日,即使在纳蒂克警方的一名侦探前往丽兹酒店寻找租车人时,针对斯坦纳夫妇的威胁性推特仍在继续。

斯坦因夫妇配合了调查,调查人员中很快包括联邦调查局特工和联邦检察官。几个月来,这对夫妇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确定谁是虐待的幕后黑手,在2019年9月6日的最后一阵推文后,虐待停止。

“这是一个真正漫长的冬天,所有这些压力都笼罩着我们,”大卫说。这对夫妇一直对外界的威胁保持警惕。伊娜不再自己去长距离散步,大卫仍然难以入睡。这对夫妇维持着一个安全摄像头网络,包括他们车上的一个摄像头。

2020年6月,联邦检察官宣布对六名前eBay员工和一名承包商提出刑事指控。该公司向斯坦纳夫妇道歉,并在一份冗长的声明中说,它已经进行了自己的调查,结果是终止了所有被政府指控的员工,加上未被指控的通信主管韦默。

调查还发现,前首席执行官韦尼格进行了“不适当的沟通”,但他并没有事先知道骚扰和跟踪行为。韦尼格没有受到指控,他被允许在2019年9月辞职,并获得了价值5700万美元的补偿金;该公司表示,斯坦纳的丑闻是他离职的一个 “考虑因素”。

韦尼格的律师Martin G. Weinberg和Abbe D. Lowell在给环球报的一份声明中说:“一项独立调查证实,德文-韦尼格与斯坦纳夫妇的投诉中所指控的任何活动都没有关系,也不知道。虽然他作为前首席执行官是一个诱人的目标,但他并不知道、批准或授权这些行为,并对斯坦纳夫妇的遭遇感到遗憾。”

2020年6月,在阅读刑事申诉书时,斯坦纳夫妇第一次看到了在他们受折磨期间eBay内部发生的事情。”我们甚至不认识这些人,“伊娜说:”我们在帮助他们的客户卖出更多。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在斯坦纳夫妇于7月21日提起民事诉讼后,eBay发表了一份新的声明,再次向这对夫妇道歉,并表示该公司将 “采取公平和适当的措施,努力解决斯坦纳夫妇所经历的问题”。

7月28日,刑事案件的被告之一,eBay全球安全团队的前安全运营高级经理菲利普-库克被判处18个月监禁。这是对涉案人员的首次判刑。

“在过去的两年里,有时我都认不得自己了,”大卫在库克被判刑的第二天告诉《环球报》:“但我今天醒来时感觉很好。”

这对夫妇说,民事诉讼是为了了解更全面的情况,并为该公司员工造成的精神损失获得一些赔偿。他们还想让其他公司注意到。

“我们起诉的原因是我们不希望它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伊娜说:“必须让人们知道对我们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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