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慎祥(Liu Shenxiang,音译)多年来居住在美国,坚称自己不是中国当局所称的经济逃犯,也否认侵吞雇主资金的指控。
然而,在中国进一步施压、甚至公开了他在纽约的住址之后,当地一位在华人商业圈内颇有声望的商人安全忠(An Quanzhong,音译)站出来“帮忙”,试图劝刘回国自首。
如今,这位曾协助中国政府对刘施压的商人,因充当中国政府代理人参与骚扰活动,被判入联邦监狱服刑20个月,并可能面临遣返。他已向刘支付近130万美元的赔偿金。刘目前仍留在美国。
这两位同为山东人、在美持有永久居留权的华人之间的故事,反映出中美之间深层的不信任:美国大多不采纳中国的刑事指控,也不对刘是否为逃犯作出判断。作为回应,中国采取了各种非常规手段,在美强制执行自家法律。
这种法律体系的冲突在纽约联邦法院的另一宗案件中也有体现:美方指控中国在曼哈顿唐人街设立“警察站”,而中方则称其仅处理如驾照续期等行政事务。
近年来,中国政府在美被指对异见人士施加各种压力。今年,美国司法部指控一名中国公民和一名英国公民,涉嫌策划针对一位加州异议人士的暴力行动,时间恰逢习近平2023年访美前后。中国否认违法,称其行为合法。
而在刘与安的案例中,剧情发生了戏剧性反转:被指为逃犯的刘获得联邦调查局的保护,而原本在社区颇具地位的安,却陷入耻辱。
司法部指出,安在胁迫刘归国的过程中,曾安排刘的侄子来纽约,当面传达威胁。此外,安多次联系刘的儿子,甚至让他与中国反腐调查人员通电话。
直到2022年10月被捕时,安还不知道刘一家早已向FBI报案,相关接触均在联邦调查局的监控之下。
今年3月,59岁的安在认罪协议中承认自己是中国代理人,法官判处其20个月监禁,并勒令其缴纳逾500万美元,其中包括赔偿刘氏家庭的部分款项(约130万美元)。刘今年已80岁。
安在庭审中表示自己只是“传话”,其律师称:“他内心并不希望刘先生受到伤害。” 法官的判决远低于检方请求的刑期。律师也指出:“令人遗憾的是,安先生被中国政府利用,而他也没能如法注册为外国代理人。”
安的女儿安光阳也与检方达成认罪协议,承认签证方面的违规行为(与刘案无关),被判象征性地监禁两天。她在法庭上说:“有时我真的很难拒绝。”
刘的儿子在给法院的信中表示,安的威胁让他们全家“持续陷入恐惧长达七年”。案件中,司法部将刘称为“John Doe-1”,但所披露信息足以从公开记录中识别其身份。刘家通过律师拒绝评论。
刘自2000年从山东出走后,就成了中方追捕的重点人物。当时他是国企山东齐鲁集团的总经理。后来,他定居美国,改名为“Jeff Liu”。
2002年,中国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对刘发布红色通缉令,指控他挪用28.5万美元投资儿子的海鲜和汽车生意。刘否认指控,并在美国应诉原单位发起的民事诉讼。
“猎狐行动”与高调追逃
习近平2012年上台后发起“猎狐行动”,誓言全球缉捕外逃经济嫌犯。2015年,中国公布百名红通名单,刘在列。后续又公布细节,将刘排在第18名,并披露其位于纽约皇后区法拉盛的住址。
而安安全忠正是在法拉盛发家。他在当地经营地产,拥有12层高的Parc Hotel,并担任纽约华人企业家协会、孔子基金会奖学金及山东同乡会会长。纽约众议员孟昭文还曾为他设立“安全忠日”。
安虽不会说英文,仍在美大力投资,并常往返中美。他在中国拥有煤矿、铁路资产,被官方媒体估值达数亿美元。
2003年,他将女儿带到美国生活,自己则继续在中国经营,将年仅15岁的女儿留下照顾9岁的弟弟。如今,女儿已成为美国公民并在酒店工作,提供中英文服务。
相比中国在印尼、加勒比等地成功引渡的嫌犯,美国的情况复杂得多。中方为突破外交困境,不仅通过民事诉讼施压,还派员赴美秘密施压,被FBI称为“跨国镇压”。FBI认为中共是全球最大跨国骚扰行动实施者。
锁定刘慎祥
2018年9月,安通知女儿接待两位从中国来的“客人”,为其开车并担任翻译。他们的目标是刘慎祥。
其中一人是刘的侄子,另一人是政府官员。他们中断旅游行程,专程赴纽约施压。因刘家在地址曝光后已搬家,二人靠安此前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刘儿子在长岛的新住所。
监控录像显示,他们与安的女儿在房前翻邮件、查看窗户,还拿走门前留给修理工的电话号码。隔日便联系上刘的儿子,传达威胁称:“只要刘不归国,他在中国的亲人就不会安全。”
随后安与刘儿子多次会面,甚至安排其与中纪委调查员通话。对方暗示若刘回国,不会遭刑事起诉。但正是这名官员,长期骚扰刘在中国的亲属。
在数次会谈中,安承认中方起诉“确实是骚扰”,但这正体现了中国政府“让他生活无法安宁的能力”。他表示愿意帮忙协调刘回国,并承担相应罚款,但警告“中国政府不会放弃”。
在判刑前,安通过翻译向家人和刘氏家庭道歉。他说自己“并无恐吓意图”,并补充:“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反省自己的行为。”(点击这里看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