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永远不会公开承认这一点，因为可能涉及法律责任，”Workplace Intelligence的管理合伙人、《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丹·施瓦贝尔（Dan Schawbel）表示，“一家公司可能会借‘重返办公室’的命令来重组员工队伍。”

尽管股市强劲、经济稳健，但裁员潮仍在持续，企业却很少直接将裁员归因于AI技术的取代。

IBM 是个例外。今年5月，其CEO在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公司裁掉了200名人力资源员工，并用AI聊天机器人取而代之，但他也指出，IBM的总体员工人数有所增长，因为公司在其他领域进行了再投资。

金融科技公司 Klarna 在公开讨论AI如何改变其员工结构方面也较为透明。该公司CEO塞巴斯蒂安·谢米亚特科夫斯基（Sebastian Siemiatkowski）在5月对CNBC表示：“公司员工已从大约5000人缩减至接近3000人。你上LinkedIn看看招聘情况就会发现，我们确实在缩减。”

但就业专家怀疑，IBM 和 Klarna 并不是孤例。企业更倾向于使用“重组”“优化”等术语来解释裁员，这些词语可能掩盖了AI的真实作用。

“我们现在看到的，很可能是由AI推动的员工结构重塑，但并未对外承认，”哈佛大学职业与高管发展讲师克里斯汀·英格（Christine Inge）表示，“几乎没有公司愿意直言‘我们用AI取代员工’，即使这已经是事实。”

AtWork Group首席运营官贾森·勒韦朗特（Jason Leverant）称，“很多公司依赖这些模糊措辞来做‘防护’。”相比承认因AI效率裁员，用“运营战略调整”来包装显然更容易。“在大规模部署AI的同时进行裁员，这种巧合太明显，不能忽视。”

帕森斯公司（Parsons Corporation）网络安全与软件工程主管坎迪斯·斯卡伯勒（Candice Scarborough）指出，企业盈利强劲，裁员并非因为经济困境，“它们的时间点跟AI系统上线惊人吻合。这说明AI上线之后岗位才被取消，而不是提前。”

她补充说，企业偏好模糊表述是出于对舆论的考量：“‘重组’听起来像是主动行为，‘优化’显得战略性，‘关注成本结构’让人觉得客观。但结果往往一样——人被软件取代。模糊语言能帮助企业规避AI带来的反弹。”

如今许多公司裁撤内容、运营、客服和HR岗位——正是生成式AI与自动代理技术愈加成熟的领域，但对外的表述仍是“提高效率”。

“这种沉默是有策略的，”英格说，“如果明确说AI取代了人，就可能引发员工、公众甚至监管机构的反感。模糊处理有助于在后台平稳推进。”

AI裁员背后的风险考量也是原因之一。即使是积极采用AI的企业，也往往高估了AI的能力。

Connext Global销售与市场副总裁泰勒·高彻（Taylor Goucher）表示：“如今所谓的‘效率裁员’，背后很多都是AI推动的，尤其是在后台和客服岗位。”但他也指出，“AI可能能自动完成70%–90%的流程，最后那一段仍需要人类来处理，比如质量把关、复杂判断和特殊情况。”

在这个阶段，更合理的方式应是人机混合模式。但一旦岗位被裁撤，公司更可能转向第三方外包或海外招聘，而不是再在美国本土重新雇人。“当AI行不通时，它们悄悄外包或全球招人来填补缺口。”

“他们担心员工、客户和投资人会对AI过度承诺产生反感。”高彻说，很多公司一边高调宣传AI战略，一边又默默招聘熟练的海外团队来做AI做不了的事。“这是一种策略，但还不完整。企业高管应更坦诚地说明AI真正能做什么，哪些仍需要人类。”

英格也认为：“AI能做很多事，但还没法完全替代人类。它写文案确实更强，但最后那10%的判断力依然要靠人。现在有些公司把100%的岗位砍掉，未来可能会吃苦头。”

旧金山软件公司LucidWorks的CEO迈克·西诺韦（Mike Sinoway）指出，目前AI的限制和高管层的不确定性说明，AI并不是大多数裁员的直接原因。“我们的研究显示，高管层对AI推行不顺感到恐慌。”

最早被AI取代的是自由职业者

从两三年前起，企业就更直接地告诉自由职业者他们将被AI取代。

“他们经常被告知将由AI工具接手，”英格说，“对自由职业者，人们更容易讲明白。”

她指出，文案、平面设计和视频剪辑岗位首当其冲，而现在这一趋势已开始扩展到全职员工身上。她认为虽然透明是最好的政策，但未必可行。她提到语言学习公司Duolingo CEO宣布将用AI替代合同工后引发的巨大反弹，最终不得不收回部分言论。

“Duolingo被骂惨之后，大家都怕了。没有人想因为AI裁员而被公众围攻。”

目前美国整体就业市场仍然稳健。2025年6月，美国失业率降至4.1%，显示劳动力市场整体稳定。但多数专家认为，随着时间推移，与AI相关的工作变动速度将加快。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预测，未来五年内全球有41%的雇主计划因AI自动化而缩减员工。Anthropic公司CEO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最近预测，生成式AI（如Claude大模型）可能取代多达一半的初级办公室岗位。

未来某个时点，企业将更一致地公开AI的角色，但那时，AI在就业市场中的地位已是不争的事实。

“到那时，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也无所谓了，”英格说，“失业人数将非常庞大，我们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适应。”（点击这里看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