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政府放松监管、并购交易升温的背景下，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杰米·戴蒙在2025年的收入创下新高，担任这家华尔街巨头的掌门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赚钱”。

在近15年的时间里，银行业领军人物戴蒙几乎随身携带一张“护身符”。每当他会见监管官员、民选官员或记者时，都会在合适的时机拿出一张单页打印纸——他称之为“意大利面图表”。

这张图表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挤满了一幅复杂到近乎荒诞的流程图，意在展示摩根大通所面临的各类法律和监管规定。如今，这种“表演式抗议”终于见效了。

川普政府不仅在拆解金融监管规则，甚至直接冲击一些源自2008—2009年金融危机、旨在遏制银行过度冒险的监管机构。同时，监管层也放宽了银行涉足加密货币等高风险资产的限制，川普总统还暂停了对海外反贿赂法规的执法。

仅这一轮去监管化浪潮，就已使当前成为一代人以来“当银行家最好的时代”。

而利好还不止于此。利率下行、反垄断监管趋于宽松，正在帮助并购业务走出低迷。以Netflix与派拉蒙就华纳兄弟探索公司展开的千亿美元竞购战为例，显示大型交易重新升温。此前承压的商业地产贷款，也因到岗办公回暖而趋于稳定。股市接近历史高位，债券市场迎来自2020年以来的最佳一年，金银价格大幅上涨——这一切都在为华尔街的交易业务持续输送利润。

正如Keefe, Bruyette & Woods分析师近日所言，“人人都有机会”。2025年，大型银行股整体上涨29%，几乎是美国大盘涨幅的两倍。中小型银行和社区银行也有所上涨，但表现明显逊色。

对戴蒙及其同行而言，这意味着他们的收入规模，已更接近对冲基金经理或硅谷创业者，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保守型银行家。

根据摩根大通披露的信息，戴蒙在2025年的薪资、奖金、分红、股票奖励以及其所持银行股份的升值，合计带来约7.7亿美元收入。该行股价去年上涨了34%。

花旗集团股价在2025年上涨逾65%，此前该行在多年重组中裁减了数以万计的岗位；其首席执行官的年收益也超过1亿美元。高盛股价上涨53%，其首席执行官的收入同样超过1亿美元。第一资本金融（Capital One）股价上涨36%，首席执行官理查德·费尔班克去年收入超过3亿美元，其中包括其出售部分股票的收益。他还获得了一笔3000万美元奖金，此前川普政府批准了该行收购Discover Financial。

这些高管的收入中，有一部分来自尚未出售、需继续留任才能完全兑现的股票收益。例如，戴蒙的大部分进账来自其持有公司股票的分红和升值；而高盛首席执行官戴维·所罗门与花旗首席执行官简·弗雷泽，则更多来自薪资、奖金与既有股票的升值。

摩根大通发言人表示，戴蒙部分收益源于其20多年前自愿购买的股票，而非董事会授予的常规奖励。花旗、高盛和第一资本的代表均拒绝置评。

至于数十万名基层员工的收入情况，目前仍不明朗，因为银行通常在1月发放年度奖金。薪酬咨询公司Johnson Associates预计，今年奖金水平将高于去年，不同岗位的增幅可能在5%至25%之间。

“这一趋势已经酝酿很久了，”Evercore资深银行分析师格伦·肖尔表示。他将当前氛围比作20年前房地产泡沫破裂前的乐观时期，以及2021年疫情封控解除后经济迅速反弹的阶段。

在肖尔看来，这一轮繁荣“看起来可持续，也不像泡沫”，部分原因在于银行为人工智能及相关数据中心等蓬勃发展的领域提供融资，需求几乎无底。然而，随着对AI热潮是否过热的担忧加剧，这一前景并非毫无风险。

私募股权和“私人信贷”领域的华尔街巨头——高度依赖大型银行融资——已在AI布局中投入数千亿美元。如果现实无法匹配对这项新兴技术的高预期，银行和资产管理机构都可能付出沉重代价。

银行家往往和房地产经纪人一样，总会告诉你“现在是做交易的好时机”。但这一次，他们在公开表态中也频频流露对经济的担忧，尤其是低收入群体的处境，以及一些原本被视为稳健企业的高调破产案例。

尽管银行业看似是高收入职业的典型代表，但其地位与声望已下滑数十年。第一次互联网热潮中，人才与资金转向硅谷；随后，安然丑闻等事件进一步损害了行业形象。不到十年后，银行又因次贷危机成为“全民公敌”。

自2009年以来，两党政界推动《多德-弗兰克法案》等监管措施，限制银行利用存款进行高风险逐利行为。这使银行业既不那么赚钱，也不再令人兴奋，金融专业毕业生开始将其视为通往其他高薪职业的“中转站”。近年来，金融圈的新明星则是自称“私人信贷”的放贷机构。

在区域性与社区银行领域，自2015年以来，全国约5300家银行中已有约1000家关闭，而2025年仅新成立7家。

如今，川普任命的监管官员正让银行运营变得前所未有地宽松。他们几乎终止了一项长期国际监管努力，该努力原本要求大型银行持有更多类现金储备，以防范挤兑和突发损失。

圣诞节前两天，美国一位关键银行监管官员提议，将需要接受额外监管的资产门槛提高14倍，实际上只剩少数几家银行仍处于最严格审查之下。

一些新进入者也开始申请银行牌照——包括此前明确表示不想成为银行的PayPal，以及由川普知名支持者帕尔默·拉基和乔·朗斯代尔支持的初创公司Erebor。

获利的并非只有川普阵营。所罗门刻意回避政治表态，而戴蒙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私下支持的是贺锦丽。

摩根大通发言人表示，戴蒙并未因此停下脚步。他仍在展示那张监管“意大利面图表”，并坚持认为，银行业的监管还可以进一步放松。（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