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人生:好莱坞异类比尔·默里的“在场”哲学

【导言】我刚来到美国时,曾有一个年轻人问我最喜欢的好莱坞电影是哪个。那时候还没有《指环王》和《黑客帝国》,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的片子,就随便说了一个:《土拨鼠节》。它让我认识了忧郁的喜剧演员比尔·默里(Bill Murray)。20多年过去了,默里已经是74岁的老明星。最近因其主演的新片《朋友》(Friends)而接受了《纽约时报》的采访。这个采访让我意识到,默里是在用他的亲身体会证实:人生如戏——活在当下,别入戏太深。下面是对这篇采访的节选翻译。

在这部改编自西格丽德·努涅斯 bittersweet 的同名小说的电影中,默里饰演作家兼教授沃尔特。这个角色与默里近年来的许多银幕形象一脉相承——从《青春年少》《迷失东京》《触礁》《圣人文森特》到如今的《朋友》,他总在扮演那些充满魅力却自我中心、甚至造成伤害的忧郁中年男性。如果说他早年喜剧角色(如《捉鬼敢死队》的彼得·文克曼或《土拨鼠之日》的菲尔)最终能以幽默逃脱责罚,那么他后期的角色仿佛在偿还“业债”:他们必须直面自己的缺陷。

这种“魅力与冷漠并存”的特质也贯穿于默里的现实生活。他是全球知名的“惊喜先生”,以突然现身派对或恶作剧闻名,但与他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如吉娜·戴维斯、刘玉玲、理查德·德莱弗斯)曾委婉表示“与他共事并不轻松”。2022年,在拍摄电影《凡人》时,一名女性工作人员指控74岁的默里在片场行为不当(据称他隔着防疫口罩强吻她),导致剧组停拍并最终达成和解。

面对这些争议,默里始终是个难以捉摸的谜。三月末的一个雨天,在曼哈顿的一家酒店里,我们试图揭开他的一角。


“即兴表演?我只是活在当下”

问:与人对戏时,你会追求一致性吗?
默里:不。我接受的表演教育是——你不可能复刻一分钟前的瞬间,何必尝试?我要的是全新的东西。此刻才是关键,因为此刻我们正在经历。我只要你“在场”,这就是我要的一致性。我哥哥布莱恩说得好:演员并非竞争,而是“如果我这样演,你能接住并更进一步吗?”这种互动会让场景层次不断丰富。

问:何时意识到自己擅长即兴表演?
默里:(突然走神)等等,你的问题是什么?我刚刚在隧道里迷路了……(大笑)
哦!在“第二城”喜剧剧团时,有次我即兴说了一句台词,突然意识到:“这很棒,和专业演员一样好。”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能靠这行吃饭了。


“满世界跑?我只是在练习‘在场’”

问:周五你在日本看棒球,明天要去奥斯汀乐队演出,昨天还在北卡看NCAA篮球——这种‘随性而行’的生活哲学,与表演中的‘在场’有何异同?
默里:完全是一回事。我的职业不断提醒我要“在场”。日常生活里我可以糊弄,但拍戏时会留下影像证据,证明我是否全力以赴。幸好有这份工作,否则我可能更懒散。(笑)
你提到“满世界跑”,让我想起卡莉·西蒙的歌《你真虚荣》——那种“包机去加拿大看日食”的做派。但当我辗转东京、纽约、得州时,如何避免自己像个无根的浮萍?答案很简单: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强迫自己真正“在场”。


“17岁丧父,让我学会生存”

问:父亲去世是否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
默里:当然。我人生有两件大事:4岁时妹妹患小儿麻痹症,我突然不再是家庭的焦点;17岁父亲离世,家里失去经济支柱。我们有九个孩子,生活更拮据了。我必须学会谋生。
(回忆童年)5岁生日时,我收到一整套牛仔装备:戴维·克罗克特自行车、步枪、浣熊皮帽、小熊队夹克……但13岁前再没过生日。


“恶作剧时代结束了?是世界变了”

问:那些都市传说——在罗斯福岛踢球、在斯堪的纳维亚抢高尔夫车、蒙住路人眼睛说‘没人会信你’——为什么现在听不到了?
默里:这类传说已经跑在我前面了。(停顿)如今我确实会犹豫,倒不是害怕出门,而是担心有人把互动拍成YouTube视频。但在东京那晚,我依然玩得很开心——那一刻纯粹属于我。


“忧郁与幽默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问:塞缪尔·贝克特那句‘我不会说这样的日子让人庆幸活着’,是否契合你的气质?你的戏剧角色总带着忧郁。
默里:在“第二城”时,我们不自称喜剧演员,而是演员。好的喜剧演员必须是好演员,因为你需要用严肃的表演引发笑声。
如今纯粹的喜剧电影少了,漫威统治了暑期档。但那些忧郁的电影里也有幽默——比如《迷失东京》里,我穿着后背别满别针的燕尾服,却浑然不觉。人生中不自知的滑稽,搬上银幕才更动人。


“演自私混蛋是一种‘赎罪’”

问:你说接《触礁》这类角色是‘赎罪’。《朋友》里的沃尔特也是如此吗?
默里:赎罪既指弥补,也像惩罚。对我来说,演一个混蛋必须承受“成为他”的痛苦。你不能心软,必须让对手演员真实地感到不适——尽管这只是表演。
(笑)你刚才说“自私的混蛋”(selfish ding-dong)?我喜欢这词。要演好这种人,就得彻底碾碎对方的防线。这很残酷,但唯有如此,观众才能通过镜头感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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