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总统在北京不断以“朋友”称呼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但他离开中国时，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突破。

这次未能与北京达成具体协议，凸显了川普“人格驱动型外交”的风险——他押注于个人魅力和意志力可以维护美国利益，却缺乏制度化、可落地的成果支撑。

双方只是模糊地表示，中国将购买波音客机和更多美国大豆，也谈到了伊朗局势、重开霍尔木兹海峡的问题，并顺带提及打击用于制造芬太尼的化学原料等议题。

但在中东战事、贸易、台湾、核扩散、人工智能以及其他一系列中美之间的摩擦点上，这次原本被长时间预热、并因伊朗战争而推迟的峰会，最终在公开层面几乎没有拿出任何重大进展。

相反，川普似乎更在意另一种外交方式：与一位明显更加专注于推进本国战略议程的中国领导人，打造“个人关系”。

在周四的北京国宴上，川普举杯称习近平为“我的朋友”；周五在两人再度同框时，他又说两人“真的成了朋友”。

在峰会期间，当被问及习近平是否将川普视作朋友时，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只用一套标准表述回应称：“双方就重大问题交换了意见。”

川普将这次北京峰会形容为一场重大成功，强调他与中国这位长期执政领导人之间建立起了个人纽带。但从习近平谨慎克制的语气、以及缺乏清晰的大型协议来看，这种“友谊”的感觉显然并非对等。

纽约亚洲协会美中关系中心副主席谢淑丽（Orville Schell）称，这次峰会“相当空泛，更像一种愿景表演”，并说：“我们看到的是川普在公开做白日梦。”

这种落差揭示了川普人格外交的内在风险：他相信自己可以凭借个人魅力和坚强意志化解全球难题、捍卫美国利益；而这次他遇到的是一位非常了解川普渴望赞美和排场，并且似乎有计划利用这一点的对手。

分析人士指出，峰会的结果，一方面显示出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的日益自信，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川普领导下美国外交战略的混乱与模糊。

从长远看，这次峰会也许会被视为中美关系走向相对稳定的一次起点。但就目前而言，连川普自己提到的那几个有限成果，中方都未予明确确认；与此同时，习近平却在台湾问题上摆出十分强硬的姿态。

专家普遍认为，领导人之间的“个人化学反应”确实重要，尤其在像中国这样高度集权的国家尤为如此。

曾在 1990 年代担任美国国务院亚太高官的谢淑丽（Susan L. Shirk）回忆说，比尔·克林顿当年也努力与江泽民建立融洽关系——甚至在翻译传译时，克林顿也会一直注视江的眼睛。

但她说，川普对习近平的赞美方式有所不同，尤其是与中国领导人克制冷静的表达形成对比。有时候甚至“令人尴尬”，比如川普在峰会期间接受福克斯主持人肖恩·汉尼蒂访谈时，称习近平“个子很高，非常高”，接着还顺势用带有刻板印象的方式说：“特别是在这个国家，因为他们一般都比较矮。”

“他对习近平的恭维明显过头，而且显然没有起作用。”谢淑丽说。她认为，缺乏充分准备使得会谈在实质内容上出现“真空”，而中方则抓住机会，在这个真空中主动填充自己的议程。

川普早就发现，个性魅力在外交上有其边界。第一任期时，他没能让朝鲜放弃核武，尽管他声称自己与金正恩“相互坠入爱河”。第二任期里，他也没能阻止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即便与普京通了十几次电话、在阿拉斯加举行了峰会。

即便如此，当被问到这次峰会对美国而言最重要的成果是什么时，川普对福克斯主持人布雷特·拜尔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关系。一切都是关系。”

“听起来好像啥也不是，但其实意味着一切。”川普说。

中方也强调了此次访问在“个人层面”的意义。中国外长王毅在峰会后表示，“元首外交是这世界上最重要也最复杂的双边关系的‘指路明灯’”。他指出，川普和习近平这次共处将近九小时，使中美关系在经历起伏后“实现了总体稳定”。

但中国是带着更广泛的战略议程走进这场会晤的，同时也在刻意给美方的“成功叙事”降温。习近平在会中警告川普，中美在台湾问题上若处理不当可能爆发冲突，而川普在空军一号离开北京之前，对这座民主岛屿几乎只字未提。王毅还暗示，川普吹嘘的某些“成果”——例如中国要购买多达 750 架“又大又漂亮”的波音客机——并未最终敲定。

中国随后表示会采购部分飞机，但并未确认具体购买多少波音机型。

“双方工作团队还在讨论相关细节，并将尽快敲定结果。”王毅在谈到中美经贸磋商时说。

这种“对不上口径”的场面，与习近平与另一位“真朋友”——普京的关系形成鲜明对比。

习普会往往比这次在北京的排场更加热络。2018 年，两人一起摊煎饼、喝伏特加的画面广为流传。他们的会晤往往以联合声明收尾，比如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夕的 2022 年，两国就宣布双方友谊“没有上限”。

克里姆林宫周六宣布，普京下周将访问中国。这一消息提醒外界：习近平仍然把俄罗斯视为关键地缘政治伙伴，并通过贸易与技术合作在客观上支撑俄方的战争机器——这一关系在华盛顿被视为对美国安全的重大威胁。

川普可能在今年晚些时候再次见到习近平，比如 11 月在中国深圳举行的亚太地区领导人会议，或者 12 月在迈阿密多拉高尔夫度假村主办的二十国集团峰会。川普还表示，习近平将于 9 月 24 日访问美国，显示这轮高层互动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分析人士指出，这些会面对美国是否真的有利，仍有待观察，尽管几乎没有人否认：任何一位美国总统都必须与中国领导人建立某种工作关系。

谢淑丽提醒说，习近平过去几乎没有向美国作出重大让步的记录。

“如果真有具体成果是因为这次峰会的所谓友好氛围而产生，那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某种拐点。”她说，“但那一刻尚未到来。”（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