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习近平访美之前,外界对这次访问的期待本来就不高。习近平和川普希望在美国中期选举前维持中美关系的基本稳定。但即便按照这一低预期衡量,此次访问在贸易领域取得的实质性进展仍然相当有限。
美国政府于周五晚间总结此次访问成果称,中国将增加购买美国煤炭;双方在未来可能削减关税的问题上取得了一些渐进式进展;同时成立一个工作组处理农业贸易问题。这次访问还将双方脆弱的贸易休战延长了两个月。
习近平此次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是十多年来中国国家元首首次访问美国。访问发生在美国中期选举前仅数周之际,同时也是习近平面临中国经济下行压力的时期。预计明年他将寻求继续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从而开启前所未有的第四个任期。
这些成果恐怕难以满足美国相关产业的期待,也低于美国高级官员此前提出的目标。此前,这些官员曾将此次峰会描述为一次“重置”美国与这个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之间经济关系的机会。
最值得注意的是,中美双方发布的会后文件在一些关键问题上的表述并不一致——这与两国领导人今年5月在北京会晤后的情况如出一辙——这表明双方仍存在尚未解决的分歧,而这些分歧可能在未来几个月重新引发贸易紧张局势。
中方发布的事实清单没有提到购买美国煤炭的承诺,也没有具体说明“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关税减免将适用于哪些出口商品类别。中方文件也没有印证白宫关于双方已经成立“投资委员会”(Board of Investment)的说法。白宫称,该委员会将讨论“具有商业实质意义的投资相关问题”。中国商务部的声明则表示,两国军方很快将签署一份“关于加强危机沟通和预防的谅解备忘录”。这一进展并未出现在白宫于周五接近午夜发布的事实清单中。
“这些遗漏本身就很说明问题——芯片、半导体设备以及出口管制在这份事实清单中完全没有出现,因为这些问题越来越属于国家安全竞争,而不是普通的商业谈判。”克雷格·辛格尔顿(Craig Singleton)表示。他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官员,并长期研究美中关系。
他说:“稀土问题也是同样的逻辑。北京没有太大的动力放弃它认为未来争端中可能派上用场的筹码。”
美国商务部的事实清单同样没有提及中国目前对稀土出口实施的限制。稀土是美国民用工业以及军事防务产业不可或缺的重要原材料。白宫的会后文件则表示,川普和习近平同意“继续处理美国方面的关切”,其中包括对这些材料“不可靠出口数量”的担忧。
关键矿产和稀土已经成为美中关系中的一个主要争议点。美国指责北京继续限制关键原材料出口,并以此威胁美国相关产业。
习近平周三抵达美国仅几分钟后,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宣布,双方已经将去年在韩国达成的贸易休战协议延长。此举将可能重新恢复三位数关税以及对中国关键矿产实施严厉出口管制的问题,推迟到了2027年初。
白宫周五深夜发布的事实清单称,北京还同意在2027年和2028年每年从美国购买至少1000万吨煤炭。此前,财政部长贝森特曾暗示,此次访问可能促成新的农业产品采购协议,但白宫事实清单并没有提及其他大宗商品交易。
双方还就“贸易委员会”的具体职能范围进行了进一步讨论,但并没有立即实施关税削减。这低于美国业界此前的预期——业界原本希望双方能够分别为价值约300亿美元的商品提供关税减免。
这一政府间机制将为双方在非敏感行业合作制定关税豁免政策铺平道路,也是川普今年5月访问中国时达成的主要成果之一。
根据白宫事实清单,美国农产品、鱼类、海产品、木材、化妆品以及医疗器械,都有可能通过这一机制在中国市场获得“更加优惠的关税待遇”。
与此同时,中国消费品也可能获得更好的进入美国市场的关税条件。美国特别提到了家用电器、玩具、节日装饰品以及儿童汽车安全座椅。
双方还同意成立一个农业贸易工作组,讨论美国农产品进入中国市场所面临的贸易壁垒。
美国方面还欢迎两只大熊猫抵达亚特兰大动物园。
至于“投资委员会”——这是川普5月访华时宣布的另一项成果——自5月公布以来受到的关注明显少于“贸易委员会”。原因包括美国政府内部对于委员会应如何运作存在分歧,以及共和党国会议员对该机制的审查。
此次会后文件显示,与“贸易委员会”相比,“投资委员会”的成熟度似乎较低。
白宫事实清单称,该委员会已经“开始运作”,但仅表示它将作为讨论“潜在投资机会”以及“投资相关障碍”的平台。
不过,川普似乎成功让习近平接受了他偏好的人工智能术语。白宫事实清单称,两国领导人同意使用川普偏好的“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一词来描述正在发展的人工智能技术。周六,川普在前往诺克斯维尔观看得克萨斯州—田纳西州大学橄榄球比赛的途中告诉记者,中国领导人“喜欢改变名称这个想法”。
一些国会议员,包括民主党籍加州众议员罗·康纳(Ro Khanna)以及其他多名民主党议员,此前希望两国领导人能够把人工智能安全监管作为此次会谈的核心议题之一。
但川普周六打消了这一希望。他表示,双方讨论人工智能的时间并不多,谈话基本没有超出术语层面,同时还认为有关人工智能可能威胁人类的担忧是“一场骗局”。
“我们没有花太多时间谈这个问题。”川普告诉记者。随后他解释说,他不希望美国与中国在人工智能领域进行合作。“我宁愿不要进行整合,因为我们领先很多。当你处于领先地位时,你不会把它开放给彼此。”
川普还表示,两人也没有花太多时间讨论台湾问题。
不过,北京和华盛顿已经同意建立一个机制,以管理人工智能发展所带来的风险。
根据白宫会后文件,该机制将包括“美中超级智能对话”(U.S.-China Super Intelligence Dialogue),以及一个用于报告人工智能安全事故的“双边沟通渠道”。
中国商务部的会后文件称,双方将于11月举行这一对话。
POLITICO此前已经报道称,所谓的人工智能安全沟通渠道实际上比外界想象的简单得多,其本质是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与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之间的一条热线,以便双方在发生人工智能相关事件时相互通报。
因此,此次访问留下的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很可能会被带到两国领导人今年晚些时候即将举行的两次会晤中。习近平和川普周五确认,两人将于11月在中国深圳举行的APEC会议期间再次会面,并于12月在美国迈阿密举行的G20领导人峰会上再次会晤。(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