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川普政府去年将中国商品关税提高至145%时，大批美国企业加速将供应链迁往越南、泰国、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希望摆脱对中国制造的依赖。然而，仅一年之后，一些企业却开始重新将订单转回中国。

在泰国曼谷南部，一家由中国企业宁波百亮电器（Ningbo Bright Electric）投资建设的手电筒工厂，正是这一变化的缩影。工厂原本计划大规模承接从中国转移出来的产能，但目前仅完成约一半建设，大片厂房仍空置，等待未来是否继续扩建。

美国得州消费品公司Alliance Consumer Group（ACG）是这家工厂的重要客户。该公司运营长菲尔·拉斯特（Phil Laster）坦言，去年正是他鼓励供应商到中国以外设厂，如今却不得不重新调整策略。

“我们是不是又回到中国了？是的，我们确实回去了。”拉斯特说。

造成这一转变的重要原因，是美国对中国商品的关税已明显回落。

根据《纽约时报》报道，川普政府上周宣布，对中国出口商品征收新的12.5%关税，与许多其他国家的税率已十分接近。虽然部分商品仍保留川普第一任期留下的额外关税，未来也可能继续调整，但不少企业认为，美中贸易关系趋于稳定后，中国关税未必会再次大幅提高。

中国金融机构国金证券测算，目前美国对中国商品的加权平均关税约为23%以上。对于不少产品来说，中国与东南亚国家之间的关税差距已经十分有限。

相比之下，东南亚制造的成本劣势开始凸显。

拉斯特表示，在泰国生产手电筒的成本比中国高出约12%至15%。由于当地供应链不够完整，半导体、铝材等关键零部件仍需从中国或韩国进口，不仅运输成本更高，物流效率也较低。此外，东南亚部分国家行政程序较繁琐，基础设施和港口效率也不及中国，而中国制造商往往还能获得政府补贴和低成本融资支持。

与此同时，中国同行的竞争也愈发激烈。一些中国企业在亚马逊销售的手电筒，售价甚至低于ACG将产品运抵美国的物流成本。

“我们不想回到中国，但公司总得经营下去。”拉斯特说。

事实上，过去几年美国企业推动供应链外迁，并不仅仅因为关税。新冠疫情期间，全球供应链中断暴露了过度依赖单一国家的风险，也促使许多企业开始寻找第二生产基地。

ACG过去18个月投入数百万美元，在泰国、越南和柬埔寨建设新工厂。到2025年，公司已有超过四分之三产品具备在中国以外生产的能力，但实际生产中，约三分之二产品仍来自中国。

业内人士认为，中国制造的竞争优势仍然难以取代。

位于浙江宁海县西店镇被称为“中国手电筒之都（Torch City）”，据中国官方媒体统计，这里生产全球约60%的手电筒。数百家专业配套企业聚集于此，从LED灯珠、电路板到开关等零部件均可在本地采购，再加上完善的港口和物流体系，使中国在制造成本和效率方面依然保持明显优势。

新加坡Hinrich Foundation贸易政策负责人德博拉·埃尔姆斯（Deborah Elms）表示：“中国之所以持续保持竞争力，是因为它拥有其他国家难以复制的规模优势。从经济规律来看，大部分制造业仍然会留在中国。”

与此同时，中东局势也进一步影响企业决策。负责供应链审核的Qima创始人塞巴斯蒂安·布雷托（Sebastien Breteau）指出，伊朗战争导致部分东南亚国家能源供应紧张，一旦出现新的外部冲击，企业往往又会迅速将订单转回中国，因为中国供应链更加稳定。

不过，美国政府仍警告企业不要重新依赖中国。

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表示，他知道部分企业正在考虑将业务迁回中国，但认为这是一个错误决定。他指出，仅一年前，美中之间仍实施极高关税，企业应认识到过度依赖中国供应链仍存在较大风险。

目前，决定企业下一步布局的关键因素，仍是美国未来对华关税政策。如果未来中国与东南亚国家之间的关税差距继续缩小，越来越多企业可能重新选择中国；反之，如果美国再次提高对华关税，供应链多元化仍将继续推进。

对于许多跨国企业而言，这场持续数年的供应链调整远未结束，而成本、效率与政策风险之间的平衡，仍将决定制造业最终流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