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自《名利场》(Vanity Fair)Matthew Cole 的调查报道
2020年春末,一位消息人士告诉我,荷兰政府曾入侵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的手机,并监控他登录一个位于迪拜的银行账户。奇怪的是,账户里数亿美元的资金来自阿塞拜疆的一家银行。更令人震惊的是,库什纳似乎还从这个账户向其他人转移了大笔资金,其中包括一名军阀、一名雇佣兵和一名曾经的职业杀手。
这个故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接下来几年,我逐渐了解到,事情可能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一部手机揭开秘密账户
2017年末,荷兰国防情报与安全局(MIVD)招募了一名俄罗斯军事情报机构(GRU)的黑客。这名黑客曾专门窃取银行数据,并为俄罗斯情报部门工作。后来,他向荷兰情报人员开放了俄罗斯黑客团队的一处服务器。
荷兰人由此发现了令人震惊的资料:贾里德·库什纳 iPhone 的屏幕截图。
库什纳当时使用的是 iPhone X。荷兰情报人员研究后认为,俄罗斯黑客可能利用了手机的安全漏洞。到2018年初,荷兰方面也找到了进入手机的方法。
这种入侵并不能完全控制手机,但当库什纳使用手机时,监控人员可以看到他的屏幕,并持续保存截图。正是通过这些记录,他们发现库什纳登录了一个阿联酋银行账户,而该账户已经从阿塞拜疆收到数亿美元。
这条线索将库什纳、阿联酋领导人穆罕默德·本·扎耶德(Mohamed bin Zayed,简称MBZ)以及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简称MBS)联系在一起。
当时,MBS希望成为沙特王储;MBZ希望推翻奥巴马政府与伊朗达成的核协议;库什纳则试图推动一项符合以色列利益的巴以协议。与此同时,库什纳家族的房地产公司正面临一笔与曼哈顿第五大道666号大楼有关的巨额贷款到期问题。
据报道,特朗普第一任期初期,MBZ和MBS曾与库什纳讨论设立一个规模超过100亿美元的秘密资金池,用于支持新政府的外交政策目标。但这一计划后来发生变化。最终,两人先后向至少两个与库什纳有关的银行账户投入资金,总额据称至少达到20亿美元。
Alpha账户:数亿美元如何进入迪拜?
第一个账户被称为“Alpha”,设在阿联酋最大的银行——阿布扎比第一银行(First Abu Dhabi Bank)。
从2017年开始,沙特和阿联酋方面据称向该账户转入约7.5亿美元。账户由阿联酋政府资助的慈善机构Watani Al Emarat Foundation持有,库什纳并非账户的正式所有人,但据报道,他被列为授权签字人,因此可能拥有操作账户的权限。
这笔钱的用途,据报道与秘密外交安排有关。库什纳和MBZ希望通过重新调整中东地区的政治格局,促成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关系正常化,并推动符合双方利益的地区协议。
一名了解相关安排的人士称,库什纳希望借助这笔资金推动MBZ的政策议程,并向川普政府施加影响。该人士还表示,海湾国家的统治者经常利用不公开的资金池支持秘密外交目标。
资金流向也引起了关注。荷兰情报人员发现,进入Alpha账户的资金以美元形式从阿塞拜疆的一家银行汇出。
阿塞拜疆部分银行长期被指存在不透明的资金转移操作:客户将沙特里亚尔或阿联酋迪拉姆转入当地银行,银行再从其他内部账户向指定地点汇出等值美元,并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这种安排可能使资金的原始来源更难被审计人员追踪。
更值得注意的是,Alpha账户与一家慈善机构有关。报道援引知情人士称,该机构除慈善活动外,还被用作阿联酋海外军事和情报行动的资金渠道,并协助秘密采购武器。
因此,争议不仅在于资金数额,更在于一个美国总统高级顾问为何能够接触与外国政府及其秘密行动有关的账户。
库什纳是否获得了总统授权?
库什纳在川普第一届政府中担任高级顾问,虽然没有领取薪水,却属于美国政府雇员。他需要遵守相关财务申报规定,并披露自己能够签字或受益的银行账户。
报道指出,如果库什纳确实拥有Alpha账户的操作权限,却没有向美国政府申报并获得必要批准,就可能引发法律和伦理问题。
作者将这种情况与中央情报局的秘密行动作比较:如果某项资金由正式授权的政府机构管理,并受到总统批准、国会监督和必要披露,可能属于政府职责的一部分。但库什纳并不是中央情报局局长,也没有同等的制度监督。
报道援引四名前后任川普政府高级官员的说法称,他们并不知道川普曾授权库什纳使用外国政府的银行账户。
不过,库什纳的律师否认了相关指控,称库什纳没有与外国领导人达成未经川普同意的安排,所有相关行动都符合美国利益及法律要求。律师还否认库什纳与相关阿联酋慈善机构或银行账户存在作者所描述的联系。
Beta账户:据称另有10亿美元流向以色列
除了Alpha账户,报道还披露了第二个账户,即“Beta”。
据一名知情人士称,到2018年春季,MBZ方面已经通过阿塞拜疆向以色列转移了约10亿美元,意在为库什纳提供资金。
报道指出,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可能建议将资金存入以色列中央银行,使其看起来像政府账户。以色列中央银行并不经营个人账户,只处理政府资金,而政府账户通常需要两名获授权人员共同操作。
据报道,内塔尼亚胡要求库什纳在进行交易前通知他。库什纳则被指通过美国驻以色列大使戴维·弗里德曼传递相关信息。
如果这一说法属实,资金安排就不仅涉及库什纳与阿联酋之间的关系,还可能牵涉以色列政府高层。
不过,弗里德曼明确否认知情或参与,称有关指控完全不实。库什纳的律师同样否认存在Beta账户,并表示库什纳对此毫不知情。
报道还援引一名参与资金转移的人士称,部分资金后来从以色列转入塞浦路斯的银行账户,再被转往其他地方。但这些说法仍需要独立证据进一步核实。
第三个账户与秘密防务安排
报道还提及第三项资金安排。
当时,以色列与阿联酋正在秘密推动外交关系升温。库什纳据称协助谈判,让以色列同意在阿联酋遭到伊朗重大军事攻击时提供防务支持。
阿联酋需要承担相关紧急防务费用,因此据报道,阿联酋政府又秘密向以色列中央银行转移了一笔资金,用作类似应急防务基金的安排。
如果这些账户确实存在,并且与报道描述的用途一致,那么三项安排就可能构成一套由库什纳与以色列、阿联酋和沙特领导人共同推动的秘密外交网络。
涉及利益冲突与潜在法律风险
作者认为,最核心的问题并非只有资金最终流向何处,而是外国政府是否通过提供巨额资金,换取库什纳对美国政府决策的影响力。
美国法律对代表外国政府开展游说活动有相应的申报要求。如果一名美国政府官员接受外国政府提供的资金,并以此为交换推动对方的政策目标,就可能涉及外国代理人登记规定。
一名前参与穆勒调查的检察官表示,如果库什纳曾承诺为MBZ或MBS做任何事情作为资金交换,即使只是向自己的岳父川普转达意见,也可能引发联邦贿赂法和外国代理人相关法律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