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调查记者Dan Friedman近日重提一段旧闻：现任白宫新闻秘书Karoline Leavitt曾在2023年发表多篇吹捧郭文贵的评论文章，而调查发现，这些文章大量采用郭文贵团队提供的宣传材料，相关人士还向作者支付报酬，但文章未向读者披露利益关系。下面是2024年12月2日他在左翼媒体《Mother Jones》上发表的文章。
去年年底，唐纳德·川普任命卡罗琳·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为即将上任的白宫新闻秘书，使她有望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新闻秘书。这对她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跃升。就在两年前，在一场失败的国会竞选之后，莱维特还在多家右翼媒体上发表署名评论文章，盛赞一名流亡海外的中国富豪。而这名富豪后来被判定从其所谓“反共运动”的支持者手中骗取了数亿美元。
正如记者沃克·布拉格曼（Walker Bragman）和我去年报道的那样，莱维特发表的文章在主题、论点甚至具体措辞上，都与郭文贵支持者事先为她准备的材料高度一致。此后，我进一步证实，郭文贵阵营曾向莱维特支付报酬，以发表这些评论文章。
莱维特的文章并未向读者披露一个重要事实：郭文贵的支持者——也就是这些文章的主要受益对象——曾协助撰写这些内容。这一遗漏似乎导致保守派媒体《Townhall》去年在我提出相关询问后不久，将莱维特的两篇评论文章从网站上删除。该媒体在编辑说明中写道：“此专栏因违反Townhall评论投稿规范而被移除。”
莱维特去年告诉我，这些文章是她本人撰写的。但她并未否认郭文贵关联人士曾向她付费发表这些文章。她当时表示：“我不会向你谈论我的客户或商业关系。”
当我最近再次联系莱维特时，她没有回答进一步的问题，也没有反驳我的报道。不过，她在短信中表示，自己去年根本没有阅读我的文章，“因为你为《Mother Jones》工作，而我和刚刚投票支持川普的七千万美国人一样，不会关注你们左翼宣传媒体的内容。”
莱维特曾在川普第一届政府任职，并于2022年竞选新罕布什尔州国会议员但未能当选。如今，她将接替一些资历更深厚、甚至拥有严肃新闻背景的前任新闻秘书。然而，川普选择莱维特——她最近表示自己已准备好应对“敌对媒体”——似乎表明他更青睐那些善于与记者进行公开对抗的发言人。
在美国，郭文贵最广为人知的身份之一是前白宫顾问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的资助者。更早之前，他曾是中国的一名房地产开发商，积累了巨额财富。2014年，为躲避中国方面的刑事指控，他逃离中国并定居纽约曼哈顿的一处顶层豪宅。
自2017年起，郭文贵将自己塑造成中国共产党的著名批评者。他通过网络视频发布大量关于中国政府腐败的指控，虽然多数缺乏独立证据支持，但仍在海外华人群体中积累了大批追随者。同年与班农合作后，他创办了中文媒体、非营利组织及其他机构，借此宣传自己、传播有关新冠疫情等议题的虚假信息，并在2020年推动有利于川普连任的不实说法。
长期以来，郭文贵一直面临外界指控，称其反共言论实际上是在掩盖其继续为中国情报机构工作的行为。郭文贵对此予以否认。到了2020年，他遭遇更大的麻烦——联邦执法部门开始调查针对他的投诉，这些投诉指控他欺诈那些向其投资、并相信这些资金将用于对抗中共影响力的人士。
到2023年初，郭文贵的法律困境不断加剧。他被纽约州法官裁定藐视法庭、申请破产，并有大量资产遭联邦当局冻结。
面对这种局面，郭文贵支持者发起了一场面向右翼媒体的公关行动。他们向广播节目支付费用，以便在节目中宣传郭文贵；同时还试图在保守派网站上植入有利于郭文贵、攻击其批评者的文章。
除了莱维特之外，郭文贵支持者还招募了纽约青年共和党俱乐部主席加文·瓦克斯（Gavin Wax）、极右翼评论员马特·帕伦博（Matt Palumbo）以及班农网络节目《War Room》当时的员工娜塔莉·温特斯（Natalie Winters）等人，为其撰写文章。
据布拉格曼去年报道，“代表郭文贵工作的人员会招募这些作者，让他们在赞扬郭文贵及其事业的评论文章上署名。”这些评论员会收到写作提纲和预先准备好的草稿，再进行修改后发表。文章被刊登在多个保守派媒体上，并重复郭文贵的一贯说法：所有批评他的人——包括法官、记者、律师以及指控他诈骗的前支持者——都是中共的代理人。
去年，我获得了一份由郭文贵支持者准备的文件，其中列出了建议文章的主题和宣传要点。莱维特的四篇文章直接重复了其中的论点甚至措辞。
例如，其中一个提纲建议撰写文章，指控三名经常遭郭文贵批评的人士是中国代理人。提纲要求文章宣称：“这三名中共亿万富翁或‘白手套’，是中共在海外进行超限战非法资金的主要来源，而中共的头号目标就是清除Miles（郭文贵）。”
而在2023年3月发表于《Townhall》的一篇文章中，莱维特几乎原封不动地写道，这三人——她同样称之为“白手套”——“是中共海外超限战非法资金的主要来源，其中包括实现中共头号目标：清除关键中国自由斗士郭文贵。”
莱维特的文章对郭文贵极尽赞美之词，称他是“极具影响力的中国异议人士”和“著名的中国共产党批评者”。这些文章还重复了郭文贵长期强调的一些非常具体的指控。
例如，在2023年3月14日发表于《Headline USA》的一篇文章中，莱维特提到一家曾协助郭文贵申请政治庇护的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遭到黑客攻击。文章沿用了郭文贵针对该律所提起诉讼中的说法，并将这起鲜为人知的事件描述为“专制政权为压制异议和言论自由不择手段的令人不安提醒”。
在网络评论领域，署名作者使用他人协助撰写的内容并不罕见，美国参议员也经常如此。但莱维特使用的是由文章主角郭文贵一方提供的材料，而且没有向读者披露这种关系。
研究媒体伦理的柏林大学教授黛博拉·韦伯-伍尔夫（Debora Weber-Wulff）在电子邮件中表示：“最成问题的是缺乏披露。”
她补充说：“这件事闻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莱维特赞扬郭文贵的文章发表后不久，郭文贵便于2023年3月15日因欺诈指控被捕。检方称，郭文贵从相信他会利用资金推翻中共的支持者那里骗取投资款，随后却将这些钱用于个人奢华消费，包括：
- 一栋价值2500万美元的豪宅；
- 价值100万美元的水晶吊灯；
- 价值97.8万美元的地毯；
- 一辆价值350万美元的法拉利；
- 两张每张3.6万美元的床垫。
2024年7月，曼哈顿联邦陪审团裁定郭文贵九项罪名成立，包括敲诈勒索共谋和证券欺诈等罪名。
陪审团的裁决表明，郭文贵所谓“关键中国自由斗士”的形象，很可能只是一个规模巨大的骗局的一部分。
当被问及是否仍坚持自己当年对郭文贵的赞扬时，莱维特没有作出回应。
Dan Friedman 是美国调查记者，长期报道政治、极右翼运动、金融欺诈及郭文贵相关争议，曾为《Mother Jones》等媒体撰写多篇关于郭文贵资金网络和政治影响力运作的深度调查报道。
美中快报 